影评向/同人向/原创向写手。cp杂食动物。
无论看文写文都热爱HE,人世太苦,就尽管爱吧。
咱来人间一趟,咱得看看太阳。

  淮准Leslie  

【铁虫铁无差】你我已经抵达过(全文+番外HE 2W6一发完)

和敏感词战斗是一个非常有(cao)趣(dan)的过程,在经历过网页测试、抓瞎乱猜等无效举动之后,我学会了用二分法揪出敏(xiao)感(yao)词(jing),可以比较迅速地把范围缩小到一个段落里面,然后通过逐一删字来判断。终于能正常发了,喜极而泣。


Chapter 1  你难道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?

 

Peter Parker已经抱着剧本,在Tony Stark的房门前犹豫、紧张至少一刻钟了。

天啊,Peter心想,我居然要和Mr.Stark演对手戏了,还是这样的戏……

剧本的边角处早已被折腾得蜷起,失去了平整样子的纸张仿佛是主人内心的映射,鲜明地昭示着他内心正翻涌着的种种复杂心绪。

Peter将头抵在门板上,深深吐出一口气。 

Count to 10,and everything will be OK.You can make it,Peter——

 

“Peter?”

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少年一惊。

紧接着,“砰”,猛然抬头侧身的Mr.Parker不幸将后脑勺重重地撞上了门框,他懊恼地“噢!”了一声,连生理性泪水都被疼出来了,虹膜在廊灯下像覆了一把碎光,闪闪发亮,可怜的样子活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。

“我想问,”这显然带着笑意的声音又成功地让Mr.Parker开始感到害羞了,“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门口?”

 

迫不及待地眨眨眼睛,将漫起的雾气压下去,Peter的视野渐渐明晰起来,他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:修身的深蓝色西装,包裹在西装裤下笔直的双腿,脖颈处则以简单的纯色领结替代了领带,于稳重之外多了一丝顽皮灵动,最特别处是男人一如既往戴着的墨镜,今日份的是橙色款,反光的弧度镜面倒映着Peter窘迫的模样……就好像男人的眼里只装得下他似的。Peter真想亲手摘下那副眼镜、无遮无拦地探视一番,看那一对焦糖般、甜蜜剔透的瞳孔是否——正被他占据。

 

Peter看到Tony忽然伸出手来,赶忙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神智,“不不、没关系,Mr.Stark我没事,您不必担……”突如其来的卡壳,因为他发现Tony出示了一下手里的房卡,Peter立即意识到他只是想开门,而不是一个来摸摸他的后脑勺或是肩膀之类的安慰。

Tony真的被少年逗乐了,但隐匿在后的视线瞥见他彻底红透的耳朵和沮丧的神情,好心地把原本想说的一句“我只是想开门”咽了回去。他刷开房门,率先领头进去,驾轻就熟地端出哄大孩子的腔调:“进来吧。我保证我没有在笑话你,Peter。我猜你是来找我对戏的,是吗?”

 

沮丧之情让这个平日里乐观的大男孩感到无力。他拖拉地应了声“是”,同时为了Mr.Stark看上去并不关注他而隐隐失落。

然而下一刻,Peter被Tony落在他肩膀上的手按在床上坐着,另一只手盖在了他后脑勺处,他忽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感觉到脑后,有轻轻的痛感,以及微微的暖意。

“是这儿吗?”

Tony已经卸下了墨镜和领结,西装外套搭在了一旁的沙发椅背上,穿着白衬衫的成年人看上去年轻了许多。他试着找了一下位置,直到手移动到某个地方时,Peter下意识偏头躲了躲,并倒抽了口气。

得意的笑出现在Tony脸上,“我找到了,别动。”

“我确定没有肿,问题应该不大,就当长个教训了,下次记得不要随便把头靠在别人门上。”Tony迟疑,但不到一秒钟他又接着道:“这真的很傻。”并且很容易被吓到,甚至是受伤。

 

Peter屏住的呼吸直到身前人离开才重新得以流通。

Tony除下鞋子,趿拉着拖鞋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水,随后他欺身到沙发椅上,抱着曲弯的双膝,“我私下里喜欢放松点儿的状态,如果你不介意的话——”

“完全不,先生。是我不好意思,来打扰到您了……您怎么舒服怎么做就好。”Peter赶紧接声,因为紧张的缘故,他语速拉得飞快,却仍然经过不少停顿才将话说完。

“Good Kid,”轻快的称赞,“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。”

 

“第七十六页,场景4,Peter,咱们就从这个开始,你来试试。”Tony在灯光下放松地坐着,并没拿出他的剧本,只是随口挑了一个场景。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,上眼睑扬到顶,自下而上地盯着人看,留白的下眼白为他增添了些微天真与狡黠,而浓密卷曲的睫毛则洗刷了直视天然带来的压迫感,过滤之后剩下了一派玩味的认真,再带上他唇边微笑上扬的弧度一起欣赏——

上帝啊,他看上去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漂亮而已,谁又能相信,这个男人其实已经满44岁了呢?

 

“七十六……第七十六页……找到了。”Peter轻轻念道,“……本杰明回想起他和安东尼曾经一起度过的美好回忆,眼中透露出悲伤的爱意,他对电话另一端的安东尼说,‘是的,我会如期而至。我不会缺席你的婚礼’,随后挂断了电话。”

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Peter一瞬间有点难过,当他投入到正事上时,先前的尴尬早已被抛诸脑后。他又无意识揉了揉看上去已然惨不忍睹的剧本,纵使早已知道故事走向与结局,但每一次静心研读,都仍旧会被字里行间游走的快乐、痛苦、欣然、遗憾以及浓烈的爱所打动,他也才会一直对本杰明和安东尼最终错过的结局耿耿于怀。

“嗯,”Tony发出轻微的鼻音,“我想就是它了。Peter,现在,给我一个悲伤的、充满爱意的眼神。”


说起来,人的眼睛势必是最能传情达意的地方。被生活磋磨到底的人,眼神往往麻木呆滞。一名心智成熟的人,无论年纪几何,眼神该沉静坚毅,不时折射出智慧的微芒。同样的,一名拥有赤子之心的人——就像是Tony Stark,Peter在心里补充道,他的眼神则无比澄澈通达,凛然剔透至如巍巍群山之巅洁净的霜雪,没有丝毫藏污纳垢。

——但他的瞳眸竟又恰巧是甜蜜的焦糖色,于是春风霎时吹破冻土,冰雪在他的温暖下立不住脚,纷纷奔涌溃逃,最后留下霜去春回、熹微光照的极致景色,让每一个曾攀登到此、抵达过的旅人流连忘返。


天啊,该死的,Peter,你该快点入戏,不要再走神了,Mr.Stark说,他需要一个悲伤的、充满爱意的眼神…… 

紧张达到顶点,Peter绷紧的心弦倏忽松弛下来,心口的一股劲气顿时泄了,他慌不择言地道歉:“对不起先生,我想我还没准备好。请您、请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说着,他伸长手臂去抓床头柜上的水,急忙地借喝水之机掩饰纷乱的心情。

“那是我的水。”

Tony开腔提醒道。但还不等Peter反应过来,他又立刻揭过这一章,声气轻而认真地问询:“Hey,Peter……我想说,你难道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?”

 

我喜欢……的人吗?

Peter的眼眶可见地湿红了。他手指紧紧扣住杯壁,垂着头,不发一语。

时间仿佛回到了Peter第一次见到Tony Stark本人的那天。

 


Chapter 2 这么喜欢我吗?那不如抱一个好了


“到了吗,来了吗?”

椅子上的少年不安地挪了挪位子,就好像他屁股底下垫的不是座椅,而是仙人掌一类东西似的。Peter一边和助理Ned嘟囔,一边不停张望着。事实上他根本没有一分一秒是安安生生待在原地的,即将见到偶像的热切期待让他的表情管理失控了许多次,时常露出傻兮兮的笑容。


“拜托,Peter!你能不能冷静一点?你好歹也是个明星,不要表现得像个第一次追星的小迷妹一样好吗?”Ned忍无可忍地开口抱怨。他已经被Peter“折磨”了一上午,清晨六点就被叫起来,理由仅仅只是“帮要见偶像的Peter挑一身合适的衣服”,Ned搬出了他俩多年来的友谊劝服自己,才没当场上演#小助理将大明星拒之门外#这种匪夷所思的戏码。

“Hey,Ned!你得体谅我!我喜欢Tony Stark可整整十多年了!正因为我当年在他电影里出境的那次,才最终促使我走上演艺道路的好吗?”Peter一根根掰着自己的手指,骨节咔咔作响,这强迫症般的举动帮助他平复了一些。


Ned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偃旗息鼓道:“好吧……毕竟我亲眼见证了这十几年,”他其实能够理解,Peter的心情影响着他也激动、雀跃、紧张了一早上,就不难想象Peter本尊现在的内心活动是怎样滔天浪涌了。“但你真该放松一些的,Tony Stark从不在片场迟到,最迟十一点,你肯定能见到他的。”

“我知道,我只是……”

话音只行进了一半,就再难以为继。Peter将到达嗓子眼里的话又慢慢地压了回去,即使这些话已经在他肚子里蛰伏了好些年。

 

“我的意思是,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?我真傻,真的,竟然忘了在片场要换戏服。这身蜘蛛紧身衣穿着难受极了,天哪,我爱蜘蛛侠,但这看上去是不是会像一个偷穿奇装异服的未成年小孩?”

其实穿着红蓝蜘蛛战衣的Peter显得非常精神,搭配上他那张二十一岁却能无缝出演十五岁的脸,以及纤细但绝不瘦弱、拥有力量感的身躯曲线,少年感在镜头中蓬勃张扬着,现场的工作人员或真或假地调侃过多次,不知电影最终上映后这只小蜘蛛会令多少观众心折。

……尽管他看上去确实是个小孩儿。

 

Ned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安抚他的小伙伴,不远处的声潮渐渐鼎沸,大得灌耳的风声惊扰了这个地方,一架直升机的身影逼近,大部分人正关注着同一个方向。

Peter再也待不住,拔腿就跑,留下Ned被遗弃在身后,灌了一嘴名为“交友不慎”的冷风。

“该死……!”


Peter狂风一般跑过大半个片场,呼吸也变得急促,喘息不停,密不透风的紧身衣雪上加霜,噢不,是火上加柴地添着热度,细汗挂在脸上,阳光一打,格外地晶亮惹眼。

他向第一个出门、穿着钢铁侠常服的人走去——It's Tony Stark!这个念头仿佛是有声的,尖叫着盘踞在他的脑海,她的脑子陷入狂热的沸腾,一肚子话再也憋不出,连珠炮似的吐露出来:“MMMr.Stark……!我是您的粉丝!您不会相信我喜欢您有多……”边走路边说话正起劲的Peter突然收声,“咦,您本人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,是他们对您的脸做了什么处理吗……”

而那人听了只是笑,并不作答。


就在Peter快要走到对方面前时,那人身后传来熟悉的、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:

“Hey,Kid,你在找我吗?”

站在Peter身前的人知趣地笑着走开,让出视野:真正的Tony Stark正倚在直升机门边喊话,他脸上架着一副挡住大半个脸的深色墨镜,头顶的发丝正随着风微微打摆。Peter这才意识到他误将Tony Stark的替身认作了本尊。

奇怪的是,Peter本应觉得尴尬,但实际上并没有,甚至连紧张的情绪都微不足道起来,他抹了把眼睛周边的汗,轻轻吐出一团萦纡已久的气息,就这么看着崇拜多年的偶像一步步向他接近,朝他伸出一只手——

“Tony Stark。你呢,Mr.……?”

“Parker。Peter Parker。您叫我Peter就好。”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亮的声音此时显得低小,Peter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那双眼睛,好在Tony 倾听得足够认真,才没有遗漏任何字句。

Peter在那一瞬间做足了心理准备,然后郑重地握住了Tony的手,他本想表现得稳重点儿,但交握时真实的力度与温度存在感实在太强烈,他不可抑制地在偶像面前红了眼睛,情不自禁得低声追加了一句:“我特别特别喜欢您……有好多好多年了。”


“这么喜欢我吗?那不如抱一个好了。”


男人的嗓音夹着清越的笑意,开朗而友善。Peter猝然抬头,恍惚以为是螺旋桨割裂的风声太大造成了幻听,下一刻他就被两人相连部分传来的力道往前一带,切实地嵌进了对方的怀里。

梦幻得像圆了一个多年的梦。

大脑尚未重启,肢体率先落败,Peter下意识地抬手搂住Tony,淡淡的呼吸喷洒在他颈周,酥酥麻麻的痒。距离太近,对方的声音听上去竟有些失真,他听见Tony说:

“Nice to meet you,睡衣宝宝。”

 

“我就知道我看上去简直傻透了!”被Tony一句话臊红了脸、将近一个小时都没有复原的Peter在原地来回踱步好几圈了,Ned努力维持着耐心,第一千零一次重复“才没有这回事”!

与Peter的躁动截然相反,Ned捏着水杯淡定地一针见血:“承认吧,Peter,你只是高兴坏了。别再拿蜘蛛战衣做借口了,难道你会觉得马克48很滑稽吗?要我说,钢铁战衣该死的帅到爆炸好吗?你的蜘蛛战衣当然也不赖。”

“你不明白,我把他的替身认成他了,Mr.Stark会不会觉得我的喜欢都是假话?”

“如果你差点掉眼泪的表情全是演出来的话……开什么玩笑!你的演技哪里逃得过Tony Stark的眼睛?如果你再不静下心好好背台词的话,我有理由相信你会搞砸你和偶像的第一次合作!”

 

Peter瞪了Ned一眼,为他这个假设感到不满,“台词我早就背完了!”

“……这根本不是重点!”Ned总算感到了真正的无力。

“好吧Ned,谢谢,我明白你的意思,我只是……”


我只是,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。

花了十多年的努力,才终于走到你面前。

我等待这一天,已经太久太久了。

 

 

Chapter 3 帮你做个弊——尽快适应我吧。

 

“Jar,等会儿午饭时间记得替我邀请Peter。”


Tony冲化妆师礼貌地点点头,尔后对着镜子端详起自己的战损妆。“我说,难道每回都非得来这么一次不可吗?”

化妆师小姐受了这抱怨似的一句撒娇,伸指将Tony的下巴挑起,露出满意的神色:“Tony,人们因为你的眼睛而顾惜你的伤口,又会因为伤口而更偏爱你的眼睛。请务必相信我的眼光和专业技术。”化妆师圆满完成任务,掏出手机怼脸拍了张高清战损照,才带着助手,踩着高跟鞋笃笃走远,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
“根据观众的评论反馈,凯瑟琳小姐说得没错,Sir。”助理兼全能管家Jarvis附和道,“以及,您好像很喜欢那个孩子。”

Jarvis一边对话上司,一边将Tony的吩咐记录到备忘录中。


Tony扬眉无奈一笑,不再对自己的妆容发表意见。他点头承认:“蜘蛛侠试镜的时候,前两轮大概刷了几百人,后来他们把第三轮候选人的视频发给我看过。”

漫不经心的得意劲儿从男人身上冒出来,“毕竟蜘蛛侠和钢铁侠情非泛泛、情同父子嘛。一共剩下八个候选人,我看完之后将意见给了导演组。最后第三轮结果出来,正是我看中的Peter Parker先生中选——可见导演组在挑选演员这个问题上一直都很有眼光。”

最后一句话怎么听都十分富有自恋色彩,惯于谦逊与低调的英伦绅士Jarvis对此只习以为常地笑笑。

Tony的神情正经了些,“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Mr.Parker的表现吧。”

Jarvis回顾了一下Tony最近的安排和活动,好像领悟到了什么,在心里又为Mr.Parker打了个小小的勾。


“Hey……Mr.Stark?”应邀前来的Peter在房车门前踟躇张望了一会儿。

“Peter?进来吧。”胸口处发着蓝色微光的Tony睁开假寐的眼睛,冲Peter招了招手,“Call me Tony,No Stark,kid。”

经过了连续几天的拍摄时间,Peter虽然不再像第一天时那么紧张,但显然他仍旧不知道该如何与偶像相处,唯恐哪里露出了自己不好的一面,引起对方的恶感。

直到Tony示意可以开始享用午餐,二人不必再面面相觑,Peter才感觉放松了一点儿。

 

“这次我只是来补拍几个镜头,所以只带了一名厨师,招待不周。下回到我家附近的拍摄基地,你可以每天和Steve他们一起到我家来用餐。”

“我知道,您的庄园……”Peter举着叉子送嘴里送的动作止住。

“嗯哼。有人住的时候它或许是庄园、别墅、什么都行,没有人的话,它不过是一幢没有意义的房子而已。”Tony耸耸肩。

“所以您才喜欢邀请人去您家?”Peter兴致勃勃地问。

“也得分人。我只邀请喜欢的人去我家。”

Peter:暗爽。


Tony拿餐巾按了按嘴角,起身走向酒柜,“红酒还是?”他的目光在各式各样的酒中间搜寻了一圈,忽然记起什么,回头问道:“满二十一了么?”

Peter瞪大了眼睛,“当然!我五个月前就满二十一了!”他看起来哪有那么小!“而且在英国,18岁就可以喝酒了。”

言下之意是,他可不是没有碰过酒的小男生。

“恐怕在美国你得遵守美国的法律,”Tony到底还是放弃烈酒,选了一支平和的红酒,“好在你已经是成年人了——kid。”

汩汩的水流撞击杯壁,渲染出旖旎的深红色彩。玻璃与玻璃的碰撞十分清脆,“叮”的振响,是梦与现实交融的声音。

 

性格本就活泼开朗、未脱稚气的少年在Tony面前憋了好几天,感觉一身的活跃因子都快闷坏了。Peter未饮先醉,等到真的喝下去,确乎已三分熏熏然了,胆子也放开些了。


“Peter,我想邀请你试试我下一部参演电影的角色试镜。”Tony忽而轻飘飘地扔下一个重磅消息。

“咳!咳咳……”正在灌酒的Peter不幸地被呛到。罪魁祸首Tony Stark一脸“与我无关”地袖手旁观,最后不得不在强烈的眼光控诉下败北,他倒了杯冰水过来,一边好笑一边为Peter拍背。

呛到眼泪都出来的Peter根本来不及消化就已完全接受了这个讯息,他握着水杯忿忿,“先生,我请求您下回能给出一个缓冲的阶段,不要上来就直接加速到一百八十迈!”


“Well,”自觉无辜的Tony索性把能够告知的情况一下子都倒了出来,“独立电影,LGBT题材,大导操刀,成本投入中等,奔着奖项拍的,票房不好说,看时运了。”

“我上个月确认接拍,现在正在紧密敲定另外一个主角,一个19岁的男孩儿,我觉得你形象很适合。要不要来试试?当然了,我只能推荐你去试镜,不可能承诺直接给你角色,最终会不会成功只取决于你自己。”


冷静下来的Peter若有所思,“同性题材吗?”

“你介意这个?”

“不不,才不是。”Peter连忙矢口否认,“我只是怕我自己还不够好……这类电影对演技的要求都不低吧?”

“还没试就开始怀疑?”Tony口气略微上扬,“So,Peter,你要因为不确定和犹豫而……拒绝我吗?”

怎么可能!Peter条件反射一般在心里反驳。他思考了一番, 眼神渐渐坚定下来,“我接受您的好意。”

 

Tony放下心来,露出懒洋洋的笑容,不怎么真诚地鼓励道,“自信点儿,kid,你在试镜里的表现会很好,我已经领教过了。”

“咦?什么时候?”

“这个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虽然不能给你这个角色,但还算可以给你一点帮助。”

话音刚落,Tony忽然站起,一手置于身前拢衣,一手撩开Peter额前的头发,探身向前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,这一瞬间的触感轻得像片羽毛,随后男人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起来。

“帮你做个弊——尽快适应我吧,”Tony宣告着,“这会对你的试镜很有益处。”

 


Charter 4 你拯救了灾难的一天

 

这一切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。

他们两人之间错开一个眼神交流,谁也说不清刚刚那个对视里到底隐藏了些什么,又暴露了什么。空气中弥漫着尴尬。按捺下心中异样情绪的安东尼倾身过去,打算为本杰明开车门,然而他刚侧身挨近对方一点儿,本杰明的手便自如地搭上了他的肩膀,还将下巴也垫了过来。

去他妈的车门。安东尼想。去他妈的该死的尴尬,我只知道这一刻我到底该干些什么。

他吻住本杰明,深深地吻住他。捧起对方的脸,像是在抚摸收藏室里最为珍贵的瓷器。

这一切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。但又偏偏如此得顺理成章。

一如爱情本来的面貌。

——摘自《玻璃之情》

 

宽敞的酒店套间里,昏黄的灯光将画面聚焦在其中唯二两个人身上。

Peter没有回答Tony问他的、关于喜欢过谁的问题。 

好在Tony也并无意真正得到答案。成年人叹了口气,决定不再给面前这个貌似快要哭了的孩子哪怕再一点点压力——是的,孩子。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Peter给他留下了非常之深的印象,热情、跳脱、满脸稚气、让人一眼就看穿的真心,所以尽管Peter总会不满地宣称并强调自己已经成年,在Tony眼里,也始终是个“kid”。

 

男人起身,在床边与Peter并排坐下,伸出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——仿佛是怕吓到对方——才轻轻揽住那副清瘦的肩膀,“听着,Peter,你成功通过了试镜,角色已经是你的了,这代表我们相信并认可你的能力,没有什么好顾忌的,发挥你的正常水平就好。”

Tony故意高高地挑起眉头,语气也浮夸起来,“你知道吗,那天包括你在内,我一共试镜了四个男孩,在同一辆车里。”

“我们对视,然后在车里拥抱、接吻——就好像我跟他们不是刚认识的同事,而真的是一对情难自禁的恋人似的。”

“后来导演过来问我的意见,我说,糟透了,这简直是个灾难。天知道做演员需要多么敬业才能移情给这么多人,而且几乎是在同时。”

男人有意讲成笑话的抱怨成功逗笑了心情低落的少年,一时间,Peter心里又酸又乐。

 

“好在那天你是我的四分之一,我是说认真的,Peter。”突然低沉下来的嗓音蓦地攥住了Peter的心跳,他猛地抬头,正对上一双含义幽深的眼睛,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惊讶得说不出话的脸。

“你拯救了灾难的一天。”轻轻在少年肩上拍上两记,Tony接着用他压低后格外性感的腔调发声,“我向导演推荐了你,一周后他告诉我,你的表现最接近‘爱情’的表达,于是你得到了这个角色。瞧吧,你确实表现得很好,所以,不要再有任何不必要的负面情绪或是心理包袱,相信我,也相信你自己,相信我们会一起、很好地完成这个故事,好吗?”

Tony敏感地发觉对方的眼神开始变化了。

 

装着满腔心事的Peter一直到方才都始终不曾进入过本杰明的内心。他总在紧张、担心、坐立不安、持续紧绷中来回切换,半幅心神都系在外物上,完全无法静下心来,然而本杰明却不同。本杰明通透、真诚、羞赧,同时也大胆、勇敢、坦诚,他更多时候会遵循内心下意识的选择,而不是压抑自己的感情。譬如他会不由分说地搂住安东尼,只因为那个时候他非常想这么做。于是他便这么做了。

而当最后得知安东尼即将结婚的消息时,他根本无法拾起一位成年人的理智去应对这通久违的电话,他只来得及哽咽地说自己不会缺席,便匆匆切断电话,任凭自己卷入悲伤的漩涡,被绝望的爱没顶。

本杰明的世界如此单纯,以致于抽离一个人,几乎等同于抽离整个世界。

 

Peter眼里原先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沉淀下去了,紧跟着浮起来的,是某种至纯至哀的东西。那个瞬间,他似乎与本杰明产生了共鸣,一实一虚的两个人,隔着一整个次元的浩瀚差别,情感频道却在共振。他点漆样的黑色眼眸近乎将悲哀化为实质,沉甸甸地砸进了Tony的心湖里。

Tony愣住了,他整整十秒钟没有给出反应,忽然像被烫到,将安置在少年肩上的手撤回来,头也偏转过去,生硬地中断了这一次的眼神交流。

“oh……”Tony清了清嗓子,“做得很好,kid。我早说过你很有天赋。”

 

Peter低头笑了,没有拆穿男人蹩脚的转移话题、破坏气氛的能力。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,将一身的神通收了起来,表情慢慢缓和。他想,他知道该如何去调动情绪、体悟角色了。

如果他要演绎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,那么就会像是要提取仓库里缺乏的货物,怎么尝试都不会有结果。但本杰明的感情历程,他却都相应地拥有库存,一旦学会如何去调动它们,自然不在话下。


Tony站起身,重新坐回沙发里,刚坐定没几秒钟,又从座位上弹起来,满房间寻找着什么。

伴随着叮呤咣啷的背景音,Tony解释道:“这一幕可以过了,给我点时间找下剧本,我们可以换个场景练习。”

之前指定用七十六页来对戏当然不是随口一说,相反,是经过了精心的挑选,想要考校考校那个孩子。但率先认怂的人也是Tony,他急于驱散这令人感到怪异的暧昧,就像是有人突然将他推出了安全区之外,他置身于毫无防护的丛林,浑身都是应激反应。


“嘿,Mr.Stark……您的剧本在这儿,”眼尖的Peter发现了枕头底下露出的一个角,他抽出剧本,“……在枕头底下。我想可能是您睡前有研读剧本的习惯吧。”

正在翻箱倒柜的Tony终于停止了制造噪音,他回过头来,假笑道,“我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。”

他只得回来坐下,手里的纸张被主人翻得哗啦啦响,他在Peter的注视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,随机地停在了某一页,“来吧kid,我们来试——”剩下的话音被关上了闸门。映入眼帘的戏码,赫然是试镜中就已尝试过的镜头。

“……这个试过了,咱们再换一个。”


“不用了,Mr.Stark。今晚已经打扰您太久了,也是时候回去了,总之,希望今晚没有给您造成太多困扰。”

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盖在了Tony的剧本上,阻止了它们继续被主人粗暴对待的恶劣行径。

“不打扰,当然不,怎么会,你想多了。”Tony脱口而出四个否认短句,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。


Peter眉尾往下压了点儿,十分无奈,他拿好东西准备离开,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,他的背影在Tony看来显得有点儿犹豫,但Peter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转过身来,他说:

“先生,关于您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,我希望您允许我现在给您答案。”Peter深吸一口气,“是的,我当然有喜欢的人,并且喜欢了很多年,喜欢的时间长到足以贯穿我大半的生命。而这一点,在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,我就已经告知过对方了。”

门把手被轻轻地拧开,咔哒一声,又重新锁上。

 


Charter 5 原先的顾虑有多重,此时顾虑压抑下的欲望就有多浓


一夜难以安眠的Tony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,推拒了Jarvis送来的早餐,他勉强喝了点咖啡打发自己,就出发前往片场。 

刚抵达现场,远远便看见Peter冲他打招呼,Tony顿时觉得头更痛了。

失策,彻底的失策。聪敏如他,再看不出Peter对他的感情之深,未免是自欺欺人。但他的心意却并非和Peter相同。一方面,他很欣赏并且喜欢这个有天赋、肯努力的新兴演员,另一方面,他觉得小孩儿这种热烈纯然的仰慕很有趣,Tony风流不羁成性,又出于极度的自恋,乐意随手撩拨几下,看小孩儿的反应凑趣。但再多的……好像确实也没有了。


何况,只是一时的孺慕之情而已,远观时还能延续多年,但大概都是基于幻想和造梦的成功,一旦近距离接触后,发现他的缺点层出不穷,很快就会觉察出梦的幻灭,继而感到先前付出的真情实感是多么不值得。

最重要的是,仰慕不等同于喜欢,更不必提爱。Tony怀疑Peter混淆了两种情感之间的界限,他所谓的喜欢,不过是“我认为我喜欢”罢了。性别、年龄、身份……样样都是障碍,就算这些障碍都被扫除,Tony也会时时担心,Peter有朝一日意识到自己情感认知上的错误,然后后悔当初的行为是多么愚蠢。

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?

 

眼见Peter有向他走过来的趋势,Tony连忙冲对方点点头示意,随即溜到导演身边开始攀谈,以打消Peter跟来的念头。尽管知道他们俩马上就要开机演一对恋人,Tony也想尽可能地暂时避开交流——他真的没想好该如何去应对。绝无答应的意愿,又不忍太干脆拒绝,唯恐造成伤害。这种两头掂量的心情,也实属暌违多年了。


“Morning,Ryan。”Tony熟稔地同自己的多年好友Ryan打了个招呼,“今天要拍哪些镜头?”

“先从剧本里唯一一场亲密戏开始,”摄影机前的Ryan扫了Tony一眼,“先加强你们俩的默契,用猛路子给以后的拍摄做点铺垫。”

“什么?!”Tony懊恼,他眉头一皱,口气并不很好,“没必要这样,我和他不存在这方面问题,按照原来的拍摄计划就可以了。”

Ryan奇怪地盯着Tony,“……这就是我原本的拍摄计划。你怎么了,Tony?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,以前你可没质疑过我的安排。”

 

Tony深吸了一口气,告诉自己要冷静,这没什么大不了的,三秒钟之后他成功了,只是问:“什么时候清场开拍?”

“很快,等灯光到位就可以开始了——但我没打算清场,咱们的电影不存在分级问题,只是些亲吻和互相爱抚的镜头,你的话甚至都不用全裸,反正都得剪掉。”Ryan耸耸肩,不明白做演员多年的老友今天为何处处反常。


听Ryan的意思,Peter需要全裸……他又不合时宜地为那个孩子着想了。

“我需要清场。”Tony态度略显生硬,紧接着他意识到这样不妥,缓下声气,低声道:“Ryan,我没有别的意思,但亲密戏总归令人不太适应,清场也有利于演员更快地进入状态,不是么?”

Ryan纳闷地打量了会儿Tony,才妥协道,“……好吧,如果你坚持的话。”

导演拎起手边的扩音器宣布道,“大家准备一下,要清场了,灯光留两个,其他人都先离开——Peter!过来,我给你们讲讲戏。”

Peter关注这边许久了,他闻声赶紧过来,发现Tony回避了与他对视后,失落地低下了头。两人一个心不在焉,一个心事重重地听完了讲戏,效果堪比“不听不听王八念经”。


Ryan是经验丰富的大导了,对即将要开展的拍摄了然在心,当现场只剩下了五个人,他站在摄像机后吩咐道,“剧情进行到这里,本杰明和安东尼已经处于热恋期,原先的顾虑有多重,此时顾虑压抑下的欲望就有多浓烈。片子中吻戏不少,但需要露肉的戏份只安排了这么一场,特地清了场给你们,好好发挥,不用紧张。”说这句话时他瞥了瞥Tony。

亲密戏嘛,哪来的1234,Ryan首先要他们自由发挥,机位跟着抓拍。


一声“Action”。Tony自暴自弃地抬起Peter的脸,视线从他窄薄的两片唇滑过,他两只手埋在Peter棕色的发丝里,那儿渡来暖暖的温度,他一句话没说,直接吻了上去。

他入戏了。


这个吻无疑是十分热切的。Peter一开始的回应堪称惨不忍睹:不知所措,乃至看起来微微抗拒。Ryan在一旁直皱眉,但忍耐着,没喊停。约莫过了一分钟,两个人的气息都紊乱了,分不清自己赖以生存的氧气是来源于空气,抑或是掠夺于对方的口腔。Peter渐渐生涩地回应起Tony的吻,湿漉漉地回应着,他试图从蒸腾的大脑里找到属于本杰明的感觉:本杰明的欲望更为年轻、炽热,期待燃烧,他很快反客为主,将安东尼推倒在沙发上,并分膝跨坐在他身上。

本杰明伸手去剥安东尼的衣服,安东尼亦然,即使这样他们也不舍得分开交错的唇舌,然而当他们刚刚脱下上衣,Ryan大声地喊了声“咔”!

导演看起来十分兴奋,“脱下上衣之后要补两个肌肉特写,不行,太白了,张力不够……去给他俩加点暖光!”


吻持续了近五分钟。Tony和Peter喘着粗气慢慢离开对方的唇,眼神都泛着水光,像是隐秘的欲潮。亲热戏拍摄过程太碎了,对演员而言是种莫大的考验。Peter仍然坐在Tony身上,彼此都能感觉到有反应了,但谁也没说话,维持原样等待处理。

一声令下,他们又得定位精准地飞快找到激烈的感觉,投入新一轮的热吻。

前戏进展还算顺利。Ryan满意于这种进度,宣布进入下一个流程,“接着可以脱下裤子了,唔——”他自认为贴心地问,“需要给你们几分钟调整下吗?”


Peter莫名地觉得有些委屈,为身体上如此的亲近,以及心灵上无言的遥远。他咬牙,任性地将头憩在Tony的肩窝里,沙发靠背埋脸,口型微小地动作着,说的是:“Mr.Stark,I don’t feel so good。”

Tony侧了侧头挨近,他小声问,“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吗?”

回答他的是沉默的摇头。几缕蓬松的头发擦过Tony的脸颊,带来异样的酥痒。Tony沉声道:“不用了,继续拍吧。”


然而真正进入到后面,两个人的表现都很糟糕。表情管理不当、漏说台词、动作力度出不来……各种各样的问题都冒出来了。这种戏一连NG了八条,对导演和演员都是无比的消耗,Ryan简直不明白刚刚的默契去哪儿了,他阴着脸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道,“Tony,你也脱光。”

——没错,机位在Peter背后拍半身景,他浑身的衣物早已不剩什么了,而Tony身上还留着内裤作为防线。

就在Ryan话音落下时,Tony还没回答,先敏锐地察觉到Peter身体一僵。Peter捞过一旁的衣物盖在下身,手忙脚乱地披好几件衣服,留下一句“不好意思导演,我需要一点时间”就匆匆离场,活像身后有猛兽追赶他似的。

“……真希望有人来得及提醒他,他带走了件我的衣服。”拍到麻木的Tony还有心思说笑,他毕竟更为成熟,并且困扰止步于头痛,而非情动。


Ryan糟心地瞪了他一眼,表示并不想跟他说话,并把身上的外套脱下砸在了他脸上。

 


Charter 6 如果我有错的话……我只是不想还给你

 

清晨的第一缕光洒在窗帷上时,Tony卷着被子翻了个身。昨晚的夜戏拍到了凌晨三点,Ryan那个工作狂大发慈悲,批准隔天演员们可以在午饭后就位。

告别亲热戏的Tony和Peter神速恢复默契,被黑心导演压榨着连拍了俩星期,走完了近一半的剧情,当然不吝啬放大伙们难得地睡个好觉——

这天杀的工作狂!

 

被光源打扰到的Tony迷迷糊糊的,一边琢磨自己昨晚为什么忘了拉紧窗帘,一边艰难斗争要不要现在起床去解决一下这恼人的阳光。

还没等他困成浆糊的左右脑条分缕析,床头柜上的手机聒噪地开始释放音浪,Tony猛地用被子蒙住头,没过一会儿,又忍无可忍地探手出来戳了下免提。

“Tony,我快到你下榻的酒店了。”是他的经纪人Pepper。

“正好,过来帮我拉个窗帘——”床头柜上的手机隔了有半米远,他也不肯提高声音,懒洋洋地应付着。

对面理所当然地没听清,但Pepper顾不上,她平素还算甜美的声音混杂着极度的焦躁,透过信号流传过来,比方才的铃声显得更为聒噪、刺耳,她说,“几个小时前你和Peter Parker的片场照流了出来,我现在赶过来,约了对方的经纪人一起协商怎么处理。”

Tony倏地睁开了眼睛,“什么样的照片?”

 

Tony回忆起第一天拍亲密戏时的情景。

Peter是个懂事的孩子,落荒而逃的时间连带上来去的脚程,总共没超过十分钟,在场几个人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、去干嘛了。Ryan纵然非常缺德,但没打算做逼良为娼的反派角色,他很认真地跟Peter确认了“能不能继续拍,不能的话改天也没关系”,想来他也看出了自己俩主演之间有些耐人寻味的气场,但是颠来倒去问了三四遍,得到的回答都是“没问题”。

于是戏就这么接着拍下去了。

 

Action。

黏腻人耳膜的呻吟、潮红水润的眼神、粗重纷乱的喘息、骨肉相贴的缠绵、暖光下一片靡靡的情欲……

Cut。

刻意避开的对视、一声不吭的沉默、诡异尴尬的氛围、泾渭分明的界限。

 

磕磕绊绊的一场戏下来,拍是拍完了,从主演导演到灯光都觉得身心俱疲。临走之前,Ryan挖苦道,“希望慧眼如炬的观众能看出来我的两个男主角是一对恋人,而不是仇人。”

Tony和Peter都没吭声。

但Tony始终没找到自己那件被Peter无意带走的衣服,那个场合也实在不便询问,他索性拎起Ryan的外套敞怀穿,留了个几厘米宽的一线天供人窥视,硬是给凹了个风流时尚的造型,回到化妆间才嫌弃似的果断把导演的衣服扔地上。

 

片场照其实也没什么。被拍到的有Tony的风骚一线天,这确实没什么,但Peter披着Tony衣服离场的一张照片也入了镜,模糊的远镜头捕捉到了他的大概表情,比较精彩丰富……模糊的清晰度更是让人们展开联想。

当然,也有他们同时出镜的照片,尴尬简直无法掩饰,无论是关系不好所以尴尬、还是因关系太“好”所以尴尬,哪种解读都不对味。

《玻璃之情》剧组第一次直观地进入大众视野,被Ryan的大导名头和Tony吸引来的真粉假粉路人粉乃至黑粉吃到了粮,拍摄正好进行到一半,正是翘首以盼的时候,几张照片也能引起小范围的话题度。

 

影响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两位大佬名声在外,拥趸很多。而国内最火的娱乐论坛上目前热度蹿升最快的标题是“Who is Peter Parker”,超英电影后期制作中没上映,还没多少人熟悉小蜘蛛侠,有人居心叵测地在下面问,他是怎么得到这两个别人梦寐以求的角色的?路人也都纷纷下场吃瓜,点赞最高的回复是说他身后有资本有背景,真事儿似的,至于其他乌七八糟的猜测,在此就不列出来污大家视听。总之,有此一出,Peter算是小红一把,尽管红中带点儿“黑”。


“他这是在拿你炒作!踩的还是敏感话题!他是个什么咖位,你呢!”女性的尖叫破坏力能掀翻一整个屋顶,Tony的困意终于彻底消失了,可见Pepper方才那两句“噪声”只是个起手式,大招还在后面。

Tony了解了过程始末,并没觉得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,说不定还给电影做了免费宣发,就算一时黑子难听、恶毒的揣测甚嚣尘上,官方出面发一些日常照澄清,说不定还是顺手反击网络暴力。

但他听出了Pepper的言下之意:她觉得这是Peter及他的团队做的,毕竟其中得益最大的会是Peter。

 

Pepper在他身边很多年了,漂亮,又精明能干,哪里都好,唯独一点,老是会关心则乱。一碰上类似的、可能会损害Tony的事情,她的担心和怒火总会波及甚广。Tony曾认真考虑过要不要追求Pepper,他很感激她的回护和扶持,但他命中带浪,确定自己还没有想要定下来过,就搁置了这个念头,久而久之地,便不再想起了。

但眼下,Tony无端觉得Pepper这样的回护很不妥。


“Pepper,冷静一点,这不是什么大事,等会儿我去和Ryan商量一下,剧组会出面想办法的。”Tony皱眉。

“——我知道这个角色是你推荐给他的,也听说蜘蛛侠的选角过程中你也帮过一些。”Pepper语速飞快,带着可察的恼火,“他是怎么办到的?”

“当然是他自己通过试镜拿到的——Pepper,你在想些什么?”Tony不想对Pepper发火,也不想猜测她是否带了恶意,他感到深深的疲倦,也许还有一丁点孤独,“这件事你不用费心了,我们会处理好的。我相信他。”

电话那头的Pepper不回答。

Tony按揉着两边的太阳穴,尝试着用自己最轻柔的语气:“事情本来可以很简单,Pepper,不要弄得太复杂了。”

Pepper切断了电话。


Tony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,它在柔软的床铺上弹跳了两下,像主人此刻怎么也平息不下来的心情。

还没等Tony从千思万绪中理出条理,门铃忽然响了。

是Peter。

没有为什么,Tony知道门外的一定是Peter。

他爬起来,沉默着应了门。


拎着一个大背包的Peter出现在门外。那个背包是他的拍戏专用,放在片场,用于装一些需要携带的私人物品,Tony这两个星期见过它不少次。

容量极大的背包里此时空空荡荡的,Peter打开内胆,把里面示意给Tony看。

一个钢铁侠头盔,略显破旧了。一件衣服,还很崭新笔挺。

 

“这个头盔是我当年参演你的电影,拍完后工作人员送给我的……我小时候要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、难过的事,戴上它,就会好很多了。我爸妈把我送到梅姨那儿的那天,我也没有掉眼泪。后来……当了演员,我就把它放到我的包里,用来激励自己,和你一样,好好演戏。”Peter有些局促,但并无迟疑地说着这席话。

“那天我跑出去,就是想找我的包。但我忘了,因为怕你发现,我没有把它带在身边,”他露出忐忑的神情,但Peter知道他自己其实很坦然,从来没有这么坦然过,“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你的衣服,我无意中带出来的——我把它放进了我的包里。”

 

“……不是我,我没有做那些事。”他指的是照片的事情,Tony知道。

“我只是不想还给你。”Peter轻轻地说,“如果我有错的话……我只是不想还给你。”

 

Tony一直盯着Peter。他拉开门轴,侧过身,发音略带鼻音,透着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安抚意味: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伸展手臂,示意请进——多么像是敞开了一个怀抱。“进来吧。”

 

 

Charter 7 爱我总会变成一件糟糕的事,这是我的经验之谈


Tony倒了两杯酒过来。

他年轻时曾有过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,那段日子里他沾染上了许多恶习,酗酒是其中之一,蹉跎浪费过几年,他的事业几乎停滞。后来,他深知那段颓废岁月的危害,在好友的陪伴下,费力将恶习一一改掉。有些坏习惯被他彻底杜绝,另有一些,譬如酒,则与之握手言和,和平共处。他不惮喝酒,只是从那之后,再也没有放任自己醉过。

他试图让自己活得明白。


高脚杯里晃悠着深红色的液体,Peter接过,一饮而尽。但凡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,他正憋着一股气。

Tony只觉得好笑,他沿袭了自己一语惊人的习惯,平静问道:

“Peter,你喜欢我什么?”


……Peter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Tony没有在他干杯的时候说这话。

他捏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,指腹用力到微微有些泛白,像攥着自己同样空空如也的心。他不知道Tony到底想表达什么。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多么奇妙,蜘蛛侠的扮演者也会有蜘蛛感应吗?


Tony打断了Peter的思考,他用标准的“Stark”口气,接着娓娓道: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,Peter?你想要什么都可以。如果你希望的话,我们可以从今天开始谈恋爱,无论你想要公开还是保持隐秘,我都尊重你的意志;我们还能做/爱,哪怕是现在呢。还是你想尝尝我的味道?”


Peter能听懂每一个单词的意思,但是当它们组合成为句子,深意全蛰伏在字里行间,他简直一句话都没能弄明白。Peter握着杯子的手由于过度用力,可见的在发着抖。他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,因为嗓子眼里的哽咽堵塞了空气的流通。

Tony伸出温暖的掌心包裹住Peter的手,轻轻地、但不容置疑地将惨遭一番欺负的杯子取了出来,冰凉的玻璃杯壁沾染到了体温,Tony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。Peter总算如愿以偿地占据了Tony整个儿的焦糖色的瞳仁,但在那双眼睛里,他看到自己摆出了一副立刻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子。

“或者说,Peter——我还能够给你什么吗?”


无声的眼泪终于簌簌零落,流了Peter满面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努力试图调整呼吸、捋平舌头,不让它在嘴巴里该死地打颤:

“先生,您若觉得我的感情困扰到您,您大可以直接拒绝。我喜欢您,喜欢到日思夜想、从未止歇的地步……只要您开口,不……只要您一个皱眉,我就会把自己打包好,藏起来,不以喜欢为借口绑架您。”

“但您帮助我,吻我,引诱我在这条道上前进了九十九步,我用了飞蛾扑火的勇气……才从起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,终于现在您说,出于同情的缘故,Stark将会恩赐给Parker最高级别的奖励——”

“您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先生,唯一的残忍只在:您根本从来不曾相信过我对您的爱……哪怕我已将自己的心意剖白过一万次。”

他仰起狼藉的脸,两瓣薄唇微小幅度地翕动着,“And this is killing me。”


眼泪洗刷过的地方,光亮悉数暗了下去。

光亮湮灭于不被相信、不被珍惜,以及付出的真心不被真心地看待。


言语入耳,有力难拔。Tony一直静静地聆听着。好一会儿,他才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。他抬起拇指,想要轻轻揩拭去Peter脸上的泪水,结果证明只是徒劳。


Tony撑住双膝、慢慢儿站起身来,“kid,你好好儿看看我,”两臂略微向外端出,他已不年轻的脸上肌肉牵动着,一个落寞的笑,“我今年44岁了,除了发际线一直在升高,其它的任何一切都已经在走下坡路了。” 

“我打算拍戏拍到五十多岁就宣告退休,往后倘若再不离开的话,难道要我给别人搭配角吗?”他的语速不慌不忙,没有一点撕开残酷现实的愧疚感,“我的食欲也在减退……性/欲也是。再过几年,就不光是欲望,能力大概也会随着时间衰退,直至彻底消失吧。”

“我曾经拥有过很多女伴——也许称她们为床伴更为合适。但却几乎从未正经地谈过恋爱,也没有试过与一个固定的伴侣维持一段稳定的关系,几乎没有。”

“我甚至也都不太会处理亲密关系。无论Pepper也好,Jarvis也好,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,但我从没放下有朝一日他们同样会离我而去的担忧。


他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,怀疑自己的酒量倒退回了远古时期,不然怎么感觉快要昏头了呢?

“我是如此差劲的一个人,以至于‘I love you,Tony’总会转变成‘You failed me,Tony’。我不再想要任何人爱我,爱我总会变成一件非常糟糕的事,这是我的经验之谈。”

“——就好比现在。我当然很喜欢你,Peter,绝无不珍视你的意思,但结果显而易见,我又一次搞砸了一切。”

 

Tony喝完杯中的酒,觉得自己确乎有八分醉意了,因为他在此刻意识到,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活明白过。

“你才二十一岁……正是你的黄金时期。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你,阳光,活力,充满朝气,一如我年轻的时候那样,我甚至比你更加神气、张扬、离经叛道。”

“原谅一个中年男人的多思吧,因为你实在又太过于年轻,我时常思索,你对我的爱情——oh,我用的词是‘爱情’——是否只是‘仰慕’的障眼法呢?”

 

原来袒露心迹是这么不容易的一件事。你先得剪除在生活中摸爬滚打时形成的保护壳,然后亲手把自己的心剖开,忍着痛说:你看,这是我的真心,请你不要害怕,请你珍惜它。

Tony觉得肺腑之间既痛且快,犹如自虐般的快感。

他忍不住偏题了一会儿,想,Peter抱着“必死”的决心告白时,也是这样的体验吗?

“……我没有为自己担心过,但我没办法不为你感到后怕。Peter,如果哪天你突然醒悟了呢?后悔了呢?到了那天你就会意识到,你浪费了整整十几年的喜欢,这个过程也消耗了你泰半的爱人的能力。人一生的爱是有限的,我不希望你以后落得一个和我类似的下场:我不知道我的爱到底在哪里,而你因为一时的障眼法把爱殆尽。”


Tony又叹了一口气,Peter的眼泪基本没有停止过流淌,哭成花猫脸的他在Tony眼里有点可怜,但居然也有几分可爱可言,Tony这样想着,也便笑起来了。

“我多怕你以后会怨我,我本以为我背负得动这个,从梦里吓醒过一次后,才发现原来其实不行。然后我想了一个馊主意,我可以把我剩下的时间都给你,那么现在的你会快乐一点;哪怕你有一天突然后悔了,那也没关系,至少当你的爱用错地方的这期间里,我有给过你快乐,而不只是怨气。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了真正想爱的人,应该也不会丧失拥抱幸福的勇气,依然会对爱有所富余。”

 

“抱歉……Peter。别哭……别哭了。好像我只有让你掉眼泪的能力。我并非有意做得如此糟糕。”

Tony低声地说。


Peter没有听话。他嚎啕大哭起来,完全不顾颜面的哭法。自他幼时拥有钢铁侠头盔之后,他就再也不曾这样放纵地哭过了。但此刻他的哭声是如此不加掩饰,好像要把从童年时期起就开始积攒、压抑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全部释放出来。他忽然狠狠地扑进Tony的怀里,死也不肯放开。因为哭的缘故,他的表达不太清晰,但我希望大家知道,他说的是:

“全世界第一聪明也第一蠢的Tony Stark!再也、再也不会有另一个想爱的人……!也再不会有多余的爱。Peter Parker将永远虔诚地爱Tony Stark,他所有的爱都会属于他。即使有朝一日抵达了死亡,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,Peter Parker也依然只会爱Tony Stark……!”


滚烫的热泪浸湿了Tony的前襟,一直烫到了他的心口。他迟疑着,又迟疑,但我们看见,他最终还是选择伸手,大力搂住了怀里那个男孩儿。

 


尾声


最近,哪怕是剧组最边缘的人物也能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
两位男主演Tony和Peter一反之前不时陷入尴尬的奇怪氛围,相处变得融洽起来。很多戏份往往可以一镜过,即使是吹毛求疵的Ryan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,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。镜头之外,他俩也几乎“黏”在一块儿,一同交谈、一同用餐、一起大笑。

Ryan是最早看出真相的人。他直接找上Tony,问:“是我想得那样吗?”

Tony丝毫不感到惊讶,他只回了好友一个轻快的笑意,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。

闲杂人等偶有吱吱喳喳,但不和谐的声音总是很快消泯,因为他们实在表现得太坦荡了。Ryan该开的玩笑照开,Tony和Peter的亲密则从不避着人。在最坦诚、光明的态度下,黑暗无所遁形。


第二个是Jarvis。他甚至连确认的环节都省去了,某一日清晨,当他在早餐时间为Tony口述了行程之后,又得体地加了一句请示:“Sir,请问您是否需要我将您的每日行程备份给Parker先生呢?”

而Pepper的反应就大得多了。她红着眼气冲冲地说:“你最好能够管好自己的私事,不要再给我的工作增添负担了!”随后她订了凌晨的飞机票,果断地飞走了。


聪明人的故事就此结束了。剩下来的是Ned,一直到电影杀青两个月后,他无意中听到Peter讲电话,变音并不彻底的Peter听上去有点奶,他似乎正甜蜜地抱怨着:“我不是故意剧透的……真的不是!那个主持人太会套话了,我一不留神就中招了。”

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,Peter哈哈大笑起来,然后他吻了一下手机,问对方:“听到了吗?”

Ned猜回复肯定是“没有”,因为Peter又低头重重吻了一下,并且故意发出了很大的声响,接着他得意洋洋地道:“该你了!”

Tony从喉咙里滚落出一声轻笑,Peter简直觉得自己半边耳朵都要麻了,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电话已经挂断了。

“……坏人,明明就该你了。”他嘟囔着。

之后他就受到了Ned从背后突然扑上来的袭击,在被勒住脖子的情况下,向组织诚恳地交代了一切。

解释的结尾,他自觉无辜地为自己开脱:“我等你发现等很久了,谁知道你这么迟钝,是我秀得还不够明显吗?”

……磨牙吮血的Ned:用什么姿势勒死一个损友最快捷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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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Jar,你说……我到底能剩下多长时间留给他呢?”

穿衣镜前的Tony用手指将领带勾过结扣,他皱着眉,语气状似平淡,更像是在自言自语。 


“您今天看上去很英俊,先生。”Jarvis端上了一个托盘。

Tony对镜左右自省了一会儿,颇为认可Jarvis的说法,他伸手取走了托盘上两个精致的绒盒。就在这时,一向冷静自持、只擅长冷幽默的Jarvis露出了温柔的笑容,他说:“先生,我做了您二十余年的管家,您对我有非凡的意义,每当看见您开心,我的心情也会随之变得松快。”

他指出:“据我观察,您和Parker先生在一起后,高兴的频率上升了30%,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也显示,您的身体状况明显优于上一次的结果。”

“照顾您的生活是我的职责,我十分感激Parker先生分去了‘让您高兴’这一项最重要的工作。”优雅的管家先生讲得一口纯正的英伦绅士腔,这让他听起来有说服力极了:“如果身边都是关心您、爱您的人,恐怕您没有理由对周遭视而不见,依我所见,以任何原因拒绝真正的爱和关心,都非明智的行为。”

“Sir,just enjoy your life。”

 

Tony将两只小绒盒收进口袋里小心地放好,他举起两根手指,在上面印了一个吻,向Jarvis潇洒地扬手送去,“你说得对。”

候留门外的助理Happy适时按了一下喇叭,一分钟后,商务车带着今晚的主角前往《玻璃之情》电影首映礼现场。


超英电影已于一个月前正式公映,饰演蜘蛛侠的Peter一炮而红。而在杀青一年多后,《玻璃之情》也终于把档期确定在了这个月。

两部电影上映期间大量的宣发和曝光几乎把Tony和Peter的行程捆绑到一起,近段时间他们总频繁地共同出现在公众视野,除了他俩个人粉丝的增长外,还意外地圈了不少CP粉。阅历尚浅的Peter总是忍不住搞些操作出来,暗搓搓地秀粉丝一脸,Tony都会一一配合。

他看得出来,Peter更趋向于公开,他好像天不怕地不怕,完全不担心公开之后会对他的演艺事业造成什么样的冲击和影响。又或者说,他只是比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更明白,明白究竟什么是对自己而言更重要的,当大多数人迷失在众多选择中犹豫迟疑、裹足不前,他总是很快听清自己的心声,然后作出最佳选项。


Tony进场的时候,Peter早已到了,他在座位上怎么都安分不下来,左顾右盼的,老往入口处看,直到看到Tony出现,他的眼睛忽然一亮,拼命冲他招着手。周围的观众席内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“哇”,跟着的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。

Peter笑吟吟的,一点儿都不以为杵。

明明两个人最近几乎是天天见,Peter还是觉得远远不够,维持恋情的这一年多时间里,他的热情只增不减,让怀有隐忧的Tony松了口气。不过,Tony原本以为自己会吃不消小年轻的激情,或者根本不习惯一段稳定关系,但事实证明,恋情中的他比以前更容易快乐,而保持愉悦的心情是回归年轻的不二法则,连Pepper都不得不承认,Tony以前的张扬更像是惯性使然,现在的他,也许才是发自内心地积极生活着。


他俩自然而然地拥抱了一下,入座后,交谈很快展开,并且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。

没过多久,活动即将开始,导演Ryan率先被请上了台,但在上台前,他笑得不怀好意,悄悄冲Tony示意了下自己的手机。

不明所以的Tony拿出手机看了看,有一条Ryan几分钟前发过来的消息,是一个链接,他带着疑惑戳了进去。

 

#1

各位姐妹们!!!谁来救救我!我知道追cp不能追rps,但是正主实在甜到腻牙啊!老是频频被硬塞一嘴狗粮啊!

#2

都让开,我有话要说!首映礼现场的我给大家带来现场直播!小虫本人真的巨无敌可爱了,Daddy今天也是帅到合不拢腿!最关键的是小虫没看到Daddy的时候宛如多动症儿童,一见到Daddy秒变乖巧甜心小可爱,可以说是CP感十足了……他俩要是假的我再直播一个天台跳楼!(首映礼上不让拍照,请大家开动脑内小电影尽情想象)

#3

醒醒,不要太zqsg了,别真等到最后知道真相眼泪掉下来

#4

3L怎么回事……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?这儿是CP粉专属区我没走错啊

#5

说真的,别的CP我真的不粉真人,但是他俩的糖实在太多了,我看过几张他俩的眼神对视动图,如果这都不算爱,我只能说奥斯卡欠他们一千座小金人

#6

[图][图][图][图][图][图][图][图][图] 声明:不是我只有九张图,是这破坛子一楼只让放九张图

#7

对对对,就是楼上的动图!品品眼神啊姐妹们快品品

#8

呜呜呜我已经被甜到说不出话了,就算是假的我也要跳坑了,现在哪儿还有撒糖这么给力的正主啊

#9

有人来技术流分析一波吗,到底有没有可能是真的?

#10

真的假的又怎么样,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公开啊,最后还不是只能瞎猜


#43

所以有内部人士爆料吗?

#44

我已经在坑底一个月了,每天嗑糖嗑到迷/幻,不要大意地和我一起蹲坑吧,保证物超所值

#45

据说BLZQ里有床/戏,问问2L是真的吗?

#46

应该是,预告里不是剪了一点镜头进来吗?就是不太清楚尺度,还有十几分钟就播放影片了,两个小时后我再告诉你确切消息哈哈哈

  

#95

内部人士也没有料爆啊……原本我们私下也讨论过,但是他俩太明显了啊,“秀恩爱”完全明晃晃的,肢体接触超级多,就因为太明显,到后来反而觉得不像了

#96

Peter管Tony叫“Tony”,Tony对Peter的称呼就太多了,最经常的是“kid”,直接叫名字都属于非常规操作了

#97

虽然楼上观察很细致……但是不要出现真名啊!!圈地自萌,没看规矩吗?版主在哪儿,快来处理一下

#98

哦哦,那应该怎么叫?

#99

这么簇新的萌新吗……2L有示范,一般叫小虫和Daddy


[管理员]96L已被删除,请大家先行阅读版规并自觉遵守


#130

96L的朋友,就是因为经常“kid”“kid”地叫,我们才叫正主Daddy嘛,这是知识点,你快拿小本本记一下

#131

好久没遇到过让人这么心甘情愿蹲坑的正主了,如果是真的,我愿意沿纽约街道撒币10w

#132

这大概就是家里有矿,脑子有坑的真实写照了吧

#133

惊现土豪……大家好,我已经订好去纽约的机票了,梦想还是要有的,万一成真了呢?


……


Tony笑得差点拿不稳手机,时间显示这个帖子刚开不久,但是建楼的速度非常快,一直到影片放映前他都在刷帖,Peter先是扒着他的手凑着一起看,结果险些拉着Tony笑到打跌,后来的楼层里也出现了“两个人在现场已经诡异地笑了十几分钟了,在一起聊天这么高兴的吗?动真感情追星真的不怨我”的回复。Peter已经在琢磨怎么注册账号了,好在这时,突然熄下来的灯打消了他的念头——要放映了。 


Peter抓紧时间和Tony咬耳朵,现在灯光已经黑了,他更加没什么顾忌:“粉丝都这么乐的吗?我可不可以也去纽约捡币?”

Tony淡定地点头,他表现得像是身经百战的样子,“CP粉嘛,我见得多了。以前也有粉丝站我和Steve以及其他人的CP,”他顿了一下,加深的笑意里带了点难以捉摸的意味,“……她们可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
哼。Peter决定好回去给自己注册个账号,亲自下场维持正义了。

“说真的,kid,”这回是Tony把嘴巴凑近了Peter耳边,他呼吸间徐徐喷洒的热气全吹在了Peter耳朵上,“……你要不要叫一声Daddy来听听?”

从耳根红到脸颊的Peter猛地正襟危坐,他看似恶狠狠、实则软乎乎地瞪了一眼Tony,开始力图专注到影片上。


这其实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完整成片。

 

《玻璃之情》由同名原著小说改编而来,本杰明是一个被父母送出国读书的富二代,他在学校附近拥有一所公寓。但本杰明并不爱读经济,他热爱艺术和文学,乃至时常逃课。后来,出于无聊,他挂出了合租的信息,安东尼正是前来寻求合租的人之一。了解到安东尼是他学校新来的语言文学教授之后,本杰明表示在安东尼找到正式的房子之前都可以住在他的公寓里。而自从合租之后,公寓里的厨房终于不是摆设了,尽管安东尼会做的食物不多,但比本杰明以前光靠零食和快餐为生的生活幸福太多了。


不去上课的日子里,本杰明大多数时候会待在公寓里画画。两人年龄间隔虽大,但意外得没有代沟,反而在美学、文学等领域很有共同语言。

有一天,安东尼误入了本杰明的画室,在里面,他发现了很多张……画着他的画儿。

他不动声色,隔天问本杰明:“你要不要来上上我的课?”

本杰明没有拒绝。从此,除了文学外,他参与到更多的课堂里,几乎全是些与他专业不相关的课。他渐渐明白,自己以前的行为是不负责的,对父母的期许、对自己的理想都不负责。他开始抵抗家里为他做好的一切按部就班的安排。同时,他和安东尼在车上一吻后,顺其自然地恋爱了。


但生活并非理想国。

缺课缺考,学校即将开除他;雷厉风行的父母则勒令他回国;匿名投稿出去的画作被一一退了回来,离开父母资助的他甚至无法解决温饱问题。

不过,导致他和安东尼悲剧收场的原因并非外界压力,而是相处出现了裂痕。当年龄、性别、家庭、追求等等障碍横亘在相处之间,爱情变得轻薄如皱纸。很多时候,我们能够伤害到的往往不是外人,而是我们最亲密的人。


本杰明的父母松口了。承诺只要他回国,会试着体谅并支持他的追求。

除了画室,本杰明没有带走任何东西。安东尼走的时候则如来时一样,一个背包是他全部的行装,他简而又简地,怎么到来,也怎么离开。他们各自带走了一把钥匙,但在最后一次关上门时就知道,再也不会有打开它的时候了。


从前我会使你快乐

现在却最多叫你寂寞

再吻下去,像皱纸轻薄


如果你太累,及时地道别没有罪

牵手来,空手去,就去


勉强下去,我会憎你

 

当快乐过渡到寂寞,爱情萌芽时的意义也逐渐消失,他们仍然爱着对方,但正是为了保持爱的纯粹,才选择了不再勉强相处。


两年后,本杰明背着一副半身长的画板,出席了安东尼的婚礼,他找到安东尼,然后轻轻说:“我撑不到最后,就先走了。”

他来做最后的告别。

略微停顿了下,他的声音更轻了,似乎在掩饰颤栗:“……祝你快乐。永远快乐。”


“说完,本杰明拎起手边包裹好的画板背到身后,他走出礼堂、走出人流、走出安东尼的目光所能及。他行走在异国的街道上,穿街走巷,背影挺拔。他与无数的人擦肩错过,脚步既不沉重也不轻快,就好像他今天错过的人,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。就好像今天,只不过是他人生中寻常的一天。画布一角掉落了下来,四月份的阳光和煦朗照,安东尼在画里、画外的阳光下,温暖地微笑着。”


镜头一直跟随在Peter身后,片尾播报滚动条时,右侧滚动字幕,左边则是本杰明行走中的背影。镜头温柔地摄录下了意大利小镇街道无与伦比的美丽,明黄色调的油画、湛蓝无垠的天空、风情标志的建筑物……跟随着本杰明的脚步,结尾的长镜头隽永得像是一部风景纪录片,冲淡了不少因悲伤结局带来的沉重感。

Ryan的解释是,两个人的爱意是温柔的。安东尼是本杰明梦想觉醒路上重要的助推力,本杰明的热情与真诚、对美的追求则带给了安东尼最温暖绚烂的回忆。无论在一起与否,爱总被珍藏在时光的琥珀里,凝结着美。

 

灯光重新亮堂起来,现场掌声雷动。

Peter悄悄抹掉眼泪,嘀咕着说:“回去之后我要把画儿挂在卧室里,你再怎么反对都没用。”

演员们随后也被请上了台。Tony拉住Peter,替他擦去了眼角旁边的泪痕,“一会儿可要上镜的。”他叹气。

两人携手上台。

 

Tony掌握了话筒的先导权,他试了试音,声浪透过麦克风传递出去,现场的粉丝们就已经开始尖叫了。他等了几秒钟,然后竖指比了个“嘘”,现场又迅速恢复了秩序。

“大家还喜欢这部影片吗?”他笑着问道。

“喜——欢——!”

“我也很喜欢。但是,”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接触到两个硬物,忽而便安心了,“……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那么容易。因为,你们知道我的,我很久没有接过纯爱情片了,现实生活中,我也确实非常缺乏相关的经历。”

站在一边的Ryan突然将视线转向他。

台下发出理解的哄笑声。Tony Stark的风流史一向为人津津乐道。


“……但这一次不一样。我的表演方式从‘进入人物的体验派’转变到了‘触动爆发的方法派’,”他体贴地停顿了片刻,“因为在拍摄期间,我拥有情感库存可以调动了——我第一次收获了真正的爱情。”

Peter的表情错综复杂极了,混合惊喜、惊讶、感动以及一点莫名的伤感。

“我曾对我的爱人说过:不知道自己的爱到底在哪里。这是实话,因为前四十多年的生命里,我从未产生过类似的感情,甚至常常怀疑我这辈子将是与家庭和幸福绝缘的一生。但现在的我非常确信,我已经找到了爱的能力,并且,全部收藏在他那里。”

下面的议论声更大了,大多数人注意到了Tony用的是“him”。


“这样的好运可能一生只有一次吧,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它呢?”

“所以今天——今天是个好日子——我打算向我的爱人求婚。”Tony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,他的手心里躺着两粒红色的绒戒盒。 

他转向Peter,漂亮的眼睛只凝望着他的kid,麦克风将他的声音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“那么,Peter Parker先生——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求婚,与你眼前这个人共同度过接下来的人生,直到死亡将一对真心相爱的人分离。请你仔细考虑,因为这个人实在有成百上千个大大小小的毛病,如果还有哪一点算好的话,那就是,这个人确定,他将用尽余生去爱你。”

Peter低头,从Tony掌心中拿过一个盒子,他取出里面的戒指,一个精致漂亮的银戒。Peter直接用行动替自己说话:他拉过Tony的左手,缓慢而坚定地为之戴上了誓约的缔结证物,同时,他向前倾身挨近Tony,用他的话筒向世界发声:“死亡也无法分离我们。”

他的话语如此简洁而笃定。

 

轮到Tony为Peter戴上戒指了,他将话筒递给了始终站在一边作为见证的Ryan,然后牵过了Peter的手。他看上去很得意,戒指套上手指的时候,Tony低语道:“你看,秀恩爱嘛,谁不会?今天Daddy给你来一次教科书式的秀恩爱,喜不喜欢?嗯?”

Peter对他这副嘴脸咬牙切齿:“Daddy你个大头鬼……”没过一会儿,他自己先绷不住笑了,Peter并没有流眼泪,但眼圈下晕染了有一叠水红,他小声抱怨:“你该早点告诉我的,我刚刚肯定表现得像个傻瓜。”


“Peter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?”

“如果你同意我把那幅画挂到卧室里的话。”

“……我更愿意把你画的画挂起来。”那幅油画把他的鼻梁画低了、眼睛画小了,Tony不满很久了。

“Daddy……”

“闭嘴。我答应。”

 “明明是你让我叫你Daddy的,害羞个什么劲儿?”

“闭嘴!”


#1233

过年了过年了呜呜呜呜呜呜

#1234

哈哈哈哈哈哈嗝10L的朋友脸疼吗?

#1235

订好机票去纽约了

#1236

订好机票去纽约了

#1237

订好机票去纽约了


#1705

[图][图] 本人以铁虫名义向纽约的儿童保护机构捐赠了10w,同时以自己的名义加捐了10w刀。证据如图,订了机票的姑娘们欢迎来NYC玩儿,但是别来找我玩儿,溜了溜了


#1923

所以BLZQ里到底有没有床/戏???


#2018

管它呢,Daddy和小虫的定情之作,没床/戏难道你就不去看了吗??自动退群删号卸论坛吧朋友。

 

 

试镜番外-如果这是一场博弈,是谁先入了谁的彀中?


初春时节,街边道旁各色的花儿已开了一多半,斑斓的色彩装点着这个艺术气息浓郁的城市,柔风拂过,仿佛能闻到草木抽枝的香气,附带着来自泥土的清芬。

Tony拉开车门坐进去,将手里的一支玫瑰递给等在车里的人,“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,允许我用这朵花儿代我赔罪。”

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,笑眯眯地:“在来时路上摘的,这儿到处都是绿植和鲜花,比纽约可做得好多了,是不是?”


接过鲜花的男孩儿只羞赧地跟着笑了一下,没说话,紧张之情溢于言表。

他是这次试镜安排的第一个人。Tony已经抵达拍摄地三天了,剧组定下另一个主角后将直接进组。正式开拍前,针对演员们还会有一个为期两个月的准备培训。而Ryan坚持让预备演员们都飞到取景地来进行试镜,即使这样对小演员们非常麻烦、耽搁时间——可谁让人家是蜚声国际的大导呢?

 

Tony不经意一般,冲车外等待的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,意思是“需要一点时间”。他觉得有必要先聊聊天,让彼此都熟悉对方,主要是为了缓解小演员的紧张情绪。

“也许你可以先告诉我,你叫什么名字?”Tony侧坐在座椅上,偏头注视着身边的人,他眼皮微垂,表情放松,眼瞳里的微光像抓了一把碎星,投射出的视线格外柔和。“我是Tony Stark,当然。”

“Richard。我叫Richard Jobs,”他看上去总算放松下来一些了,肢体动作渐渐打开,没有方才那么僵硬。Richard抿着唇,掩饰微微上扬的弧度,“当然,我知道您是大名鼎鼎的Tony Stark,过来之前,我的朋友央求我,一定要把您的签名照带回去。”


Tony自然地换了个姿势,他将手搭在了窗沿上,一边又悄悄冲外比了个“OK”,示意可以开镜了,一边对Richard道:“有什么难的?你想要多少张都可以——Richard。”刻意放慢速的尾声并不分明,几个音节含混地咬在唇齿间,连重音都模糊了,于是每个音节平分秋色、互相映带,黏连起一派靡靡的暧昧。

Richard从未听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……刚才尚且觉得柔和的视线,也随之一扫而成为漫不经心,微耷的眼皮将光影半含半收,像封存一箧心事的匣,摆在那儿,引诱人去窥探个究竟。

——这是在带他入戏。Richard并不笨,但因为诧异于Tony如此精湛的技巧和情绪,他下意识屏住呼吸,反应慢了一拍。

Tony没有继续等他接戏,他按照剧本里写的那样,倾身过去、想去开那边的车门。后知后觉的Richard总算跟上步调,他知道下一步是什么:他把这个视为一个拥抱,带着惊喜的神情,将左手搭上了Tony的背,下巴垫在Tony肩上。

 

下一刻,Richard察觉到他手中的玫瑰花被人取走——花茎上还残留着一丁点他手心里濡湿的汗——紧接着他的下巴被抬起,一个吻轻轻落下来,这个吻让沉默变得合理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Tony主导了吻的发起,也主导了它的结束。总之他带着轻微的喘气声放开了Richard,拍了拍小孩的肩,嗓音里带几分鼻音的倦,“结束了。去处理一下吧。”

红着脸的Richard点点头下了车,在得到了“回去等答复”的消息后离开了现场。行色匆匆、心不在焉的他直到回到酒店,才发现胸前口袋里斜插了一枝红色玫瑰,兴许是在车上动作不小心的缘故,它有些委顿了,鲜红的色彩都褪去了艳丽,但Richard小心地将它捧在手心,珍而重之地将玫瑰放入了瓶中。

 

Richard走后,Tony取出了一张手帕掩在嘴上,闭眼靠在车里休息。直到将回放看过三遍的Ryan过来敲他车窗,他才带着不掩饰的疲倦下了车,这种疲倦更多来源于心灵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Ryan不跟他多客气。

“累。”Tony冲他伸手,Ryan递给他一根烟。吐出了一串烟圈后,Tony才慢慢儿道:“不太机灵,一开始没跟上,后来表现还可以,一看就是特干净那种小孩儿。就是……有点太害羞了,我老觉得我在欺负他。”

Ryan没多说什么,毕竟这才只是第一个,今天一共有四个人在候选名单里。他安慰地拍了拍老友,叮嘱了句:“待会儿去漱个口,通知了下个小孩儿一个小时后来。”

“嗯。”Tony随口应和,并没多问一句,Peter被他安排在第几个。

有时,我们得允许惊喜成为确凿的惊喜。


结束与开始之间的间隔时间都是一个小时,Tony,和头三个各式的男孩儿,一般在车内呆足二十分钟到三十分钟,然后等待下一次来历莫名的亲吻到来。

Peter是最后一个到达现场的试镜者。隔着车窗,他就发现Tony似乎在里面睡着了。他尽量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,显然他失败了,Tony很快睁开了迷糊的眼睛。

“……你来啦。”眼前蒙了一层阴翳的Tony连续眨了眨眼睛,他做出准备下车的姿势,“我得先去漱个口,之前虽然处理过,但十几分钟前我刚吸了支烟。”

他抱怨道:“我今天已经吸过三支烟了,比我以前一个星期的量都多。”

瞬间心疼的Peter连忙道,“先生,不用!我完全不介意烟味儿,一点儿都不。”


这孩子傻坏了。Tony在心里又好笑又叹气,他不想委屈他。

“在这等我一会儿。”


Tony没有让Peter等很久,离开了五六分钟之后,他边上车边开口问:“你就不需要让我先来一套‘拉近关系’了吧?”

Peter当然摇摇头。

“那真是太好了。”Tony没有意识到,他衣服上仍然沾染着烟味儿,但Peter完全不想提醒他,甚至觉得这气味令人安心。

“先来抱一个吧——kid,过来,我今天累坏了。”注意到车厢前座的摄影师还没开镜,Tony隐蔽地尝试用别的方式使Peter放松下来,首先,他得让他习惯触碰。

出于半公半私的用意,Tony拿Peter当了人工抱枕,把脊背单薄的少年搂了个满怀。小蜘蛛侠的力量全隐匿在流畅、但并不贲张的肌肉纹理下,不掀开衣服的话,他实在是个能让人心生怜爱的漂亮少年。


Peter静静地待在那个怀抱里,身边萦绕的味道让他安心。

突然的,他开腔道:“先生,我不太明白。”


每位前来的试镜者会被事先告知抽象的故事梗概,再多的,会告诉他们试镜的戏份中,车内两人进展到了什么程度、会产生什么样的亲密接触。其余全靠自由发挥,没有剧本、没有台词。

一整天其实都维持在情绪里的Tony立刻意识到Peter的“先生”不是在叫Stark,他松开怀抱,让两个人的距离拉远。

戏预备上场了。

摄像机被悄悄打开了。


“很少有人会在你这个年纪就弄明白,未来的路该怎么走。”Tony接话接得很快,他的专业素养让他游刃有余,几乎不需要时间思考,“当你安静下来的时候,尽管去倾听你内心的声音,然后你就会明白的。”

Peter没有回话。他低下头,若有所思。

怜爱的眼风扫在了少年身上,Tony倾过身去够车门——

就在Tony靠近过来的时候,Peter抬起了头,两人视线相撞,他的表情收录进镜头里,是一个倔强的表达,带着令人动容的勇气。

Tony的手在中途时就折返,回应了那个拥抱,然后他们同时去捕捉对方的唇。


这个吻延延绵长、夹杂着粗暴和轻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味。不知是谁先伸出了舌头,密密的吸吮湿润且厚重,搅和起残留的烟味,吞咽和喘息声在狭小空间被放大十倍乃至百倍,杂念在这放纵的亲昵中被席卷一空,理智亦跌入沉沦的漩涡。

如果这是一场博弈,是谁先入了谁的彀中?


他们是一点、一点分开的。

我的呼吸由你接纳,你的声息被我收容。车内的温度似乎也都向上窜升,男人的五指深深地探入了少年的发里,一下下捋着顺着。手指淹留过的地方,点燃一串春天的电流。 

“先生……我好像弄明白了,又好像是疯了。”

回应他的,是一声温柔的喟叹:“我们都疯了。”


世间难得一痴人,疯便疯了吧,有情饮水饱,哪管明日洪水滔天?

 


谢谢看到了这里的诸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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